李景宁:九娘

2012-11-12 10:23:19   来源::       0 点击:
娘说,清朝同治皇帝登基的第一年,天麻麻黑的时候,贼人进村了。不大的嵋坞村,到处可以听见鸡飞狗叫和着女人凄厉的嚎叫。半个时辰,村里的...

    娘说,清朝同治皇帝登基的第一年,天麻麻黑的时候,贼人进村了。不大的嵋坞村,到处可以听见鸡飞狗叫和着女人凄厉的嚎叫。半个时辰,村里的牛、羊、马叫贼人抢光了。女人,看着男人被杀死,自己光着身子在炕上哭泣。这晚,村里的人在贼人走远后,聚在一起,商量着办法。地窨子,是躲避贼人的好地方。凡是躲到那里的人家,都躲过了一次次浩劫。
      几天后,贼人又杀过来了。村长在村头大喊一声,响起铜锣,嵋坞村的几百口人老老少少都藏到地窨子里。地窨子不大,原来是存放粮食和蔬菜的地方,现在忽然当成了避难所。男男男女,小心翼翼地躲在里边,小气不喘,吓得胆战心惊,六神无主。
      九娘是才过门两年的新媳妇,人长得水灵,白净。贼人这几天四处找年轻的女人。娘说,她当时才十六七岁,只见九娘听了村长和老人们的话,在铁锅底用手摸了一把黑墨,然后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。忽然,一个漂亮的女人成了黑黑的脏女人。娘说,不这样做,贼人来了就要糟蹋她的。邻村的许多女人被糟蹋后,都含恨投井而死。女人捞上来时,都泡胀了,很可怕的,九娘除了年轻,更重要的是要给刚满月的孩子喂奶水。地窨子,潮湿、黑暗、无光,空气沉闷。娘说,她那时的主要任务是帮九娘照看孩子。洞口的男人轮换着    望,如果发现贼人,一定会立即报告地窨子里的人保持静悄悄,以防贼人发现而酿成大错。九娘,是郭家的儿媳妇,任务重大,大家期待她生个传宗接代的男娃娃。没想到,贼人起事了。一路杀来,县城到处是血腥的味道。许多村庄被杀个精光。一些大户人家都逃到秦岭太平、涝峪山区。县长组织的团练拼命抵挡,结果他的家乡五舟村被血洗城河。结果县长拼死抵抗,贼人无法占领县城。县长设计杀死了投降的汉奸。贼人恼羞成怒,于是到乡下来四处杀人放火,发泄怨气。
      贼人来了,贼人来了。娘说,她在地窨子听到这话,心里和大家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。九娘怀里紧紧搂着幼小的孩子。娘说,她也紧紧地抱着九娘的腿,闭着眼睛,呼吸忽然紧张起来。忽然,九娘怀里的孩子醒了。孩子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,孩子似乎肚子饿了,要吃奶了。哭声,哭声,一阵阵揪着大家的心。娘说,九娘吓得小声涕泣。村长过来说,快,快,快把孩子的嘴捂住,小心贼人听见。九娘说,行。九娘和大家忽然听见贼人在洞口说话。娘说,贼人用头在刨挖,在骂骂叨叨地说,这村子的女人男人都跑到哪里了?九娘的手紧紧地捏着娘的手,眼泪刷刷的流淌。贼人的声音,逼迫九娘伸出手,紧紧、牢牢地捂着孩子的嘴巴,唯恐孩子出半点声音,害了大家。九娘的泪水打湿了娘的胳膊。一会儿,贼人的声音远去了。当大家长出一口气,在庆幸没有被贼人发生的喜悦时,九娘的哭声,震动了整个地窨子。娘说,孩子已经成了软瘫,没有呼吸了。她摸着孩子的小手,脚丫,感到冰凉冰凉。九娘,你好狠心。娘说,她心里在责备九娘。九娘没了孩子,大家感到心里十分不安。劝说安慰的话语,阵阵道来。村长说,九娘是大家的恩人,如果没有九娘,就没有大家的今天。
      贼人在县城不断撒野,杀人,放火,抢劫后。几年后,县城攻打不下,贼人仓皇向西而去。贼人走了,嵋坞村恢复到从前。九娘,本来可以再生一个孩子,但是她忽然居然疯了。常常念叨自己的孩子。娘说,九娘太可怜了。寒风凛凛中,九娘冻死在嵋坞岭上的状元墓前。寒冬腊月,村长组织人,买了口棺材,厚葬了九娘。全村的老少,老早就穿着孝衣,为九娘送葬。不久,县长知道此事,命人立碑纪念。
      每当清明节来临时,娘就说起九娘的故事。
      

    (本文作者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在各大杂志发表文学作品100余万字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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